“对不住对不住,我重新来!”少年慌慌张张松开手,瀑布般的黑发垂直落下,披在朱樱的病号服上。她侧头向上不满的看了他一眼,揉着头皮嗔道,“你到底会不会?不会就让开,放着我来!”

景元还在想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冷不防朱樱转过身让了块地方,非要拉着他坐下:“我给你梳一遍,你看一下。”

红色发带被她抽走,蓬松的白色头发梳通后被她左拧一下右拧一下很快就固定好雏形,再将装饰品轻轻推进去,朱樱轻轻拍了他肩膀两下:“行了,景大美人儿。”

镜子里一位身材高挑眉眼英挺的鲜亮“女子”瞠目结舌,眼角上的泪痣都快飘出去了。

“不是,欸?欸——?”景元贴近镜子左右看看,反手摸摸:“还别说,确实挺好看。等着,哥认真给你整一个。”

他总是这么生机勃勃,透着一股鲜活向上的劲头。朱樱笑着给他将发钗取下来,拆散被本人摸得乱糟糟的发髻重新为少年扎好高马尾。

这家伙头发可真厚,瞧着一片雪白毛茸茸,摸起来居然还有些扎手。拿起正红色发带扎好他的马尾巴,她摇头拒绝景元“再来一回”的提议。

“你不累吗?我往旁边让让你躺着歇一会儿。等会儿又要赶回军中,能休息就抓紧时间好好休息。”

她拿起倒扣在桌面上的《要药分剂》继续看,景元好奇的弯腰从后面瞄了一眼,“你在研究魔阴身?”

“嗯?”朱樱含含混混应道:“嗯,大约有些想法。从魔阴身出现预兆到十王司把人带走,中间这段时期应该能做点什么,总之……得给人留个正经告别的时间。”

问题在于她能设计出丹方却没法实践,兹事体大,一个连行医执照都没有的医助是不能得到“患者”信任的。再者丹方可能需要用到的物料里有好几样都是丹士长三令五申必须严格看管的种类,就算她愿意多花几个钱通过私人渠道想办法,也一样弄不到。

难道要去金人巷找黑市商人么?

景元作为长生种还只是个半大少年,魔阴身暂且不在他的思考范围。不过他并不反对朱樱找个难以逾越的高峰去攀登——心有挂念的话,或许还能再多留她一段时日。镜流和白珩说话并不会避着亲传弟子,所以他也知道丹士长拒绝再给朱樱开药的事。

真是不甘心啊……

“樱樱,白珩前辈跟我说她一直打算带你去绥园玩儿呢,可惜总也抽不出空。不如咱们现在溜出去吧?绥园今天有狐人们的相亲会!”

绥园是狐人工匠为族人们打造的欢聚饮宴之所,平日也不拒绝外族人赏玩,只是别人的相亲会……混进去干嘛?

“啊?狐人们的相亲会?你去看还是你去相?”她茫然的转过头看着他,景元“吃吃吃”笑了几声:“我好奇么,樱樱~好樱樱~陪我去嘛!咱早点出门慢点走,瞧瞧热闹就回来,要不要在外面吃点啥?”

朱樱本不想去,一想到自己时日不多,到底还是挣扎着起身梳头换衣服——如果能留下足够多的记忆……往后的数百年时光中,他会不会偶尔想起我呢?

这算是她难得的小小私心。

景元得了她的应允乐不可支,立刻打玉兆叫星槎,四五个通话总算找到一个愿意来丹鼎司接人的师傅。朱樱如今把医助制服当做常服穿,三两下很快穿戴好,又破天荒给自己绾了个发髻,金钗深入乌黑的青丝间只留个头在外面。